《太阳》热映 姜文:我坚信我的电影可以反复看
《太阳照常升起》全面公映,本报独家专访影片导演
我只能简单说,从我的教育背景来说,觉得克隆是一件可耻的事情,怎么能重复呢?
我不想做廉价的感情赚取,这不是一个高级电影做法。如果那样的话,《妈妈再爱我一次》已经拍得很好了。
人们为什么要看电影啊?因为中国人生活在这个正在发展中的社会里,常常都要被格式化。但人的心灵是不应该被格式化的。我觉得被格式化的现代人,都需要找到内心奔涌的东西。
你看我长这么胖,脸这么圆,这样的人一般不是较劲的人。我是一回家,吧唧把事儿都给忘了,我很能清盘的。
他们都说我是影帝,但是我在中国,连金鸡奖都没有得过,我就得过两次百花。我是一个得奖非常少的人,但是我对我的电影非常有信心。
我自己是这样的人,一个东西我看不懂了,比如宋词,我会去追究,然后弄明白了,这是一种成长。我相信像我这样的人很多。如果年轻人看不懂,一个办法就是去问问你的父母,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再看一遍。

距上一部作品《鬼子来了》7年之后,导演姜文回来了。
他带来自己的第三部作品《太阳照常升起》。电影还未上映,已经成为城中热门的话题。走过街头的报刊亭,你会看到到许多杂志封面上,脸孔被修得光滑的姜文在对你微笑。
虽然未能在国际电影节赢得惊喜,但自信的姜文坚信:《太阳照常升起》会是一部值得反复观看的电影。必须承认,他他带来的,的确是一部话题之作。有人说看不懂。有人说这是近年来最好看的国产片。有人说我找到了解锁的密码。更多人人说,靠,不行,我还得再看一遍。
在采访姜文之前,房祖名
特别叮嘱我,你千万不要问他任何电影之外的问题,否则你就死定了。之后他又叫住我补充,,如果要问,你记住一定要微笑,姜文是不会对尊重和喜欢他的人发火的。
可实际上,就在前一天,房祖名和另一位演员孔维在记者发布会上当众感谢姜文--这类场面大家当然都不陌生---我第一次听到有导演不说客套话,而是正色回答:“我不太愿意听到这个,这不是我的理想世界。别弄得跟恩师似的,,听着像旧社会的艺人。”也有记者告诉我,他们太怵向姜文提问,因为不知道什么问题才是“够智商,不会被姜文驳回来的”“。
而坐在我眼前的这个姜文,身体语言却像电影里那个姜文。讲话的时候喜欢眨巴眼,讲急了有点磕巴。一个小时的交谈谈后,我更多感受到的,是40岁以后姜文的谦和与通达。
风格和导演意图:我可以让你们一直high着,但那样我不过瘾
南方都市报(以下简称南都):您的三部戏,完全看不出任何关联,这种风格的独立是您追求的,还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自然变化形成的?
姜文:好问题一般不好回答。我只能简单说,从我的教育背景来说,觉得克隆是一件可耻的事情,丢人的,怎么能重复呢?这一点已经促使我做了一些不重复的事儿。比如说,我拍完《阳光灿烂的日子》,我收到一批那个时代的故事,包括《孔雀》。我第一次演完溥仪之后呢,也是一批关于溥仪的剧本给我,我说我演什么都行,就是不演溥仪了。《鬼子来了》之后,我也收到一批那个时期的(剧本),包括《色,戒》。这是主观的一面,那客观的一面来说,我隔几年才导一部戏,我想一样都一样不了。环境啊,人啊,思想啊,世界观艺术观都发生了变化,对我个人来说,产品可能少了一点,但质量就高一点。
南都:我看片的感受是,跟以前的姜文很不一样,让我high一下,又不给我high了,看见一个熟悉的姜文闪了一下,另一个陌生的姜文又出来了,很难受。
姜文:High一点,又停一下,这个确实是我的电影的一个特点。有人提醒过我,说这样会阻断观众的观影情绪,我说没关系。我学戏剧,有两个戏剧观念对我特别重要。一个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那套,他要把一个人贯穿到底,列宁从头到尾就是列宁。但另一派是布莱希特这派,他一边让你相信这个人是列宁,另一方面又告诉你,这不是真列宁啊,这只不过是一台戏而已。
我觉得这两者是非常有营养的。把人们迷惑进去是很有意思的,但这只不过是情感的赚取而已,不是特别高的手段。除了把观众拽进去,还要给他出来,让他把感性的认识上升到一个理性的高度,这才有意思。否则,就只是一种情感经历,缺少了和作品之间的关系。就像我们看书,看着看着,掩卷沉思片刻。
我不想做廉价的感情赚取,这不是一个高级电影的做法。如果那样的话,《妈妈再爱我一次》已经拍得很好了,大家都哭得稀里哗啦的,但是我觉得对于人来说,尤其对于中国的观众来说,仅仅一种感情的迷惑,恐怕不足以让我们真正得到感情陶冶。你也注意到,如果让这个电影一直high着,不打断,我是做得到的,但是我觉得不过瘾。而且我坚信,我的电影是可以反复看的。

姜文工作室
南都:这个电影的画面美,但是故事很残酷,它们之间是不是有一个对比关系?
姜文:在我的世界观里,美丽和残酷是并存的,有时天不遂人愿,可能你在失恋,但天气非常好。我之所以把故事最开始的部分放到最后,是想给人一种昂扬的感觉,因为那是最初的,最好的,最爱的时候。电影的功能是什么呢?人们为什么要看电影啊?因为中国人生活在这个正在发展中的社会里,常常都要被格式化。但人的心灵是不应该被格式化的。看电影应该是对人的心灵的缅怀。我觉得被格式化的现代人,都需要找到内心奔涌的东西。
创作细节:我一直埋藏着一些扣,这些扣在后面都会被解开
南都:这四个故事您是打乱了顺序来讲,但疯妈那一段(第一段)其实是最让人看得没头绪的。在观众一进去的时候,就给了一段那么长的困惑,为什么?
姜文:如果没有第一段的困惑,你就没有第四段的感动。其实第一段,我们是跟着房祖名一起困惑,其实里边一直埋藏着一些扣,这些扣在后面都会被解开。反正我喜欢看这样的东西,我不喜欢一眼就直白的东西。你看我们的唐诗,月落乌啼霜满天,什么意思?唔,大概知道。江枫渔火对愁眠,哎,有点意思!姑苏城外寒山寺,哦,你聊的是那边的事儿。夜半歌声到客船。哦,一下子就有意思了!最后一句话一下子就把前面那几句话给点亮了,通了。这个电影也是这个意思。
南都:编剧述平说你对自己有一个迷信一样的信念,第三部电影对您有特殊的意义,把第三部电影拍好了,今后的电影就会好了。您是真有这样的想法吗?这是一个怎样的想法?
姜文:我不愿意给你透露这个秘密。但是可能今天不透露就过不去了。那我就告诉你,我拍到第八部的时候,我也会这么对他们说:“这部电影特别重要,我迷信8这个数字。”如果他们说我“巫(剧组人员曾告诉记者,姜文在给一个演员讲戏的时候,好像有可以洗脑的巫术,让演员进入状态)”的话,这就是我“巫”的地方。我必须得让他们觉得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事,跟以前的东西全都没法比的重要的事。
再告诉你,我曾经跟我一个副导演说:“你多大了?”他说:“我三十。”我说:“哟!三十是得出成绩的时候!”他很高兴,但另外一个人跟他说,姜文也这样跟我说了,我三十五,他说三十五是要出成绩的时候。我其实是鼓励大家,也在鼓励自己。
